我们看过很多关于“东方”的品牌设计。
水墨、竹子、屏风、书法、山石……
这些当然属于中国文化元素，我们也能够迅速一眼识别。
只是有时会想：
如果将这些已经熟悉的符号全部拿掉，一个中国品牌还能怎样表达东方？
这个问题对我来说，比寻找更多的“中国元素”更有价值。
文化最终留下来的，不单单只是一些具体图案和器物。
它可能存在于一个民族如何调和关系、理解空间、感受时间，以及怎样处理变化之中。
譬如，一件作品未必需要画出山水，才会看起来很中式。
两种材料怎样相遇，一根线条朝向哪里，其他线条又如何回应？疏密、牵引与转折，连同空间的舒展与收拢，都在改变它们之间的关系。
这些关系经过组织，可能逐渐成势，并显现为作品整体的象。
气韵的差别，有时就来自一处距离或方向的改变。
东方感，有时存在于这些更深的位置。
假设今天有一个中国香氛品牌，希望做一场关于“余韵”的展览。
最直接的做法，似乎是放入竹子、宣纸、屏风，再配一点山水意象。
这当然可以成立。
但或许也有另一条路。
让空间本身去表达“余韵”。
入口不直接展示完整作品，而让视线先被一组关系遮挡。
人在行进过程中，空间的结构层次逐渐打开。
材料不追求过满，而保留间隔；在主要形态已经离开之后，某些细小的线、影子和气味仍然停留在空间里。
观众真正体验到的，是一种：
已经发生，却没有立即结束的状态。
这时候，“余韵”不再只是写在墙上的一个中文字。
它变成了一段可以被身体感受到的空间氛围经验。
同样的方法，也可以用于珠宝、腕表、服装、酒店、展陈，以及各类建筑空间。
一个品牌想表达“生长”，未必要使用植物图案。
可以研究力量怎样向外扩张，又怎样受到限制。
想表达“克制”，也未必需要把空间做成极简风。
可以研究什么应该出现，什么应该摒弃，以及多少已经足够。
想表达“变化”，其实不需要堆叠阴阳、太极等符号。
变化本身可以存在于材料、光线、路径、走势、重心和观看角度之中。
在我看来真正值得研究的，是如何把一种文化内部的思考方式，演变为今天仍然能够发生作用的设计理念。
符号，当然重要。
但符号只是文化外显于表面的部分。
更深的层次，也许是关系，是节奏，是转化，是人与空间之间微妙的分寸。
如果这些东西能够被重新理解，它们便有机会进入今天的品牌、建筑、商务、展览与生活之中。
那时我们看到的，也许已经不再是一件或一套“很东方”的设计。
它，只是自然而然地从这里生长出来。